红海边的沙漠考古,寻找流沙下的丝路要津

作者: 文物考古  发布:2019-09-14

  正午,红海海岸线边一支考古的越野车队在沙暴中前行,飞沙将车窗打得噼啪作响,一群群骆驼却在风沙中一动不动。“它让我联想到了时间、历史和生命,心里涌出一种感动。”48岁的中方领队姜波回忆起这一幕时说。

新华社北京8月28日电正午,红海海岸线边一支考古的越野车队在沙暴中前行,飞沙将车窗打得噼啪作响,一群群骆驼却在风沙中一动不动。“它让我联想到了时间、历史和生命,心里涌出一种感动。”48岁的中方领队姜波回忆起这一幕时说。

新华社利雅得5月10日电特稿:寻找流沙下的丝路要津——中沙联合发掘神秘消失的红海古港

  中国与沙特阿拉伯此前在红海之滨的塞林港遗址首次开展为期20天考古合作。按照两国签署的《中国-沙特塞林港遗址考古合作协议书》,塞林港的联合考古工作将持续5年。

中国与沙特阿拉伯此前在红海之滨的塞林港遗址首次开展为期20天考古合作。按照两国签署的《中国-沙特塞林港遗址考古合作协议书》,塞林港的联合考古工作将持续5年。

新华社记者涂一帆

  姜波说,这是中国考古队首次抵达阿拉伯半岛,“是要寻找古老塞林港湮没在时光里的真相,特别是它和古代东方的交往细节。”

姜波说,这是中国考古队首次抵达阿拉伯半岛,“是要寻找古老塞林港湮没在时光里的真相,特别是它和古代东方的交往细节。”

水底下,曾经是港湾与航道;流沙下,曾经是古代季节性河流;荒漠中,分布着大片建筑遗址和大型墓地。

  塞林港,位于阿拉伯半岛西南角。文献记载,它是红海“三大港”之一,与通往麦加的吉达港、通往麦地那的吉尔港并立。但这三大港中,唯有塞林港神秘地衰落,遗址被厚厚的流沙覆盖。

塞林港,位于阿拉伯半岛西南角。文献记载,它是红海“三大港”之一,与通往麦加的吉达港、通往麦地那的吉尔港并立。但这三大港中,唯有塞林港神秘地衰落,遗址被厚厚的流沙覆盖。

红海边的一片沙漠里,有一处港口遗址——沙特阿拉伯的塞林港。历史上,它曾是海上丝绸之路经行的繁华贸易港,后因故废弃,终被厚厚流沙覆盖。

  2018年3月30日,中沙考古联合队在吉达古城汇合,前往考古驻地Al Lith。没想到,沙尘暴给了队伍第一个“下马威”。姜波回忆说,沙丘如波浪般涌上路基,水一般流向公路另一侧。当时,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词:“沙海!”塞林港遗址正是红海与“沙海”交汇之地。 

塞林港遗址地表现状。

2018年起,中国和沙特考古人员共同努力,田野考古、水下考古、遥感考古多管齐下,逐渐揭开了塞林港的历史面纱,唤醒了一段湮没的丝路记忆与历史佳话,也为中沙、中阿文明交流续写亮丽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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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月30日,中沙考古联合队在吉达古城汇合,前往考古驻地Al Lith。没想到,沙尘暴给了队伍第一个“下马威”。姜波回忆说,沙丘如波浪般涌上路基,水一般流向公路另一侧。当时,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词:“沙海!”塞林港遗址正是红海与“沙海”交汇之地。

揭开古港的神秘面纱

姜波(左一)在工地帐篷里与大家讨论发掘方案。

姜波形容这次合作为“海边的沙漠考古”。中国寻找地下遗址的传统绝技洛阳铲探技术在此没有用武之地,“沙子是流动的,洛阳铲打不下去,就算打下去也没用”。

塞林港位于阿拉伯半岛西南角。历史上,它是红海“三大港”之一,与通往麦加的吉达港、通往麦地那的吉尔港齐名。但三大港中,唯有塞林港神秘衰落,渐成废墟。

  姜波形容这次合作为“海边的沙漠考古”。中国寻找地下遗址的传统绝技洛阳铲探技术在此没有用武之地,“沙子是流动的,洛阳铲打不下去,就算打下去也没用”。

不过,这难不倒姜波。这位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专业的博士,曾主持过洛阳、西安等地汉、唐宫城的发掘工作,2010年投身港口考古,2013年转入水下考古,是一位深谙田野考古技能的“多面手”。

阿拉伯文献记载,公元9世纪至13世纪是塞林港最为繁荣的时期,经海路而来的朝圣者和商人在此登陆,前往麦加。有古代旅行家记载,曾在此目睹清真寺、居民建筑、集市等景观。

  不过,这难不倒姜波。他是中国国家文物局水下文化遗产保护中心水下考古研究所所长,曾主持过洛阳、西安等地汉、唐宫城的发掘工作,2010年投身港口考古,2013年转入水下考古,是一位深谙田野考古技能的“多面手”。

在塞林港遗址,姜波在工地帐篷里与大家讨论发掘方案。

公元15世纪,郑和第七次下西洋期间,随行翻译马欢等人曾从红海登岸并前往麦加。马欢所著的《瀛涯胜览》对红海沿岸风土人情多有记载,并提到所携物品中有“磁器”。

  待沙暴停歇,联合考古队一刻不停,直奔遗址现场。姜波指挥大家排成一字,齐头并进,以间距50步为线,开始了拉网式排查。中方队员王霁则操控起无人机,开始遗址航拍和遥感测绘,以便尽快建立三维模型。

待沙暴停歇,联合考古队一刻不停,直奔遗址现场。姜波指挥大家排成一字,齐头并进,以间距50步为线,开始了拉网式排查。中方队员王霁则操控起无人机,开始遗址航拍和遥感测绘,以便尽快建立三维模型。

不同民族记录下的历史碎片,似乎在还原人类文明史中同一段精彩时刻。

  此前,塞林港遗址从未开展过系统性的考古发掘。地面遗迹几乎湮灭无踪,沙方考古学者对地面以下的遗迹办法不多,而中国田野考古以“地下寻踪”见长。“中国也有很多沙漠遗址,我们很熟悉,这次还用上了国际上最先进的遥感和测绘技术。”姜波说。

此前,塞林港遗址从未开展过系统性的考古发掘。地面遗迹几乎湮灭无踪,沙方考古学者对地面以下的遗迹办法不多,而中国田野考古以“地下寻踪”见长。“中国也有很多沙漠遗址,我们很熟悉,这次还用上了国际上最先进的遥感和测绘技术。”姜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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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过一天劳作,古代塞林港踪迹渐露真容。遗址全域航拍完成,发现了四处建筑基址,还采集到了阿拉伯陶釉、中国白瓷片等重要文物。在墓葬区有40余方倒伏的石碑,中方队员采用金石学法“拓印”,使模糊不清的碑文变得清晰可读。这神奇一幕令沙特考古队员惊叹不已。

通过一天劳作,古代塞林港踪迹渐露真容。遗址全域航拍完成,发现了四处建筑基址,还采集到了阿拉伯陶釉、中国白瓷片等重要文物。在墓葬区有40余方倒伏的石碑,中方队员采用金石学法“拓印”,使模糊不清的碑文变得清晰可读。这神奇一幕令沙特考古队员惊叹不已。

2016年,中沙签署《中国-沙特塞林港考古合作协议书》,决定联合展开塞林港遗址考古。中方考古队2018年开始在塞林港遗址展开考古调查与发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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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方考古队员现场讨论塞林港墓地情形。

这一次的联合考古,确认了塞林港遗址为古代重要的朝圣贸易港,面积超过100万平方米。发掘过程中,考古人员发现了宋元至明清时期的中国外销瓷器残片,再次证明历史上中国与红海地区的密切贸易交往。中方考古人员还通过拓印的纪年碑铭准确推断出遗址年代。

考古队员用中国传统的金石学方法——拓片技艺处理墓碑碑文。

红海边的沙漠考古,寻找流沙下的丝路要津。4月1日,联合考古队在南部建筑区的一处遗址,发现了一条20米的墙体遗迹。这让姜波一下子想起阿拉伯文献中记载塞林港有长长的围墙,凭着多年宫城考古的直觉,他立刻决定打下探方,清理地层剖面!

神秘消失的塞林港,正在考古人员的历史复原中一点点重现。

  4月1日,联合考古队在南部建筑区的一处遗址,发现了一条20米的墙体遗迹。这让姜波一下子想起阿拉伯文献中记载塞林港有长长的围墙,凭着多年宫城考古的直觉,他立刻决定打下探方,清理地层剖面!

姜波和队友聂政拿着一个塑料筐,徒手开始捞沙。这让沙方队员吃了一惊,不过看到“Doctor”都在埋头苦干,他们也跳到坑里跟着挖起来。“麦迪就如猛虎下山,跪在地上把筐举到坑壁上,看得我又好笑又感动。在当地人看来,我们能在烈日下工作,已经是不可理喻了!”姜波说。

新技术携手老手艺

  姜波和队友聂政拿着一个塑料筐,徒手开始捞沙。这让沙方队员吃了一惊,不过看到“Doctor(博士)”都在埋头苦干,他们也跳到坑里跟着挖起来。“麦迪就如猛虎下山,跪在地上把筐举到坑壁上,看得我又好笑又感动。在当地人看来,我们能在烈日下工作,已经是不可理喻了!”姜波说。

考古学家麦迪是姜波的朋友和“潜伴”,两人结缘于去年“‘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水下考古培训班”。

2018年底,中沙联合考古队开启对塞林港遗址的第二次发掘工作。中方考古队向沙方提交了首次发掘的资料档案和拓制的40余方碑铭拓片。中方领队姜波告诉记者,第二次发掘工作旨在进一步探明塞林港作为朝圣贸易港的历史内涵和地理信息,并对二号墓葬区进行重点清理测绘。此外,中沙双方调集7名水下考古队员,在塞林港周边开展水下考古调查,了解海港古航道信息,并搜寻沉船等水下遗迹。

  考古学家麦迪是姜波的朋友和“潜伴”,两人结缘于去年“‘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水下考古培训班”。

在探方中,沙方的阿卜杜拉幸运地挖到了港口考古最关键的物证:一个保存完整而精致的铜砝码。姜波此前曾推测塞林港遗址是“朝圣”的贸易港口。“历来海港都选址于河、海交汇之处,作为贸易往来之所,作为度、量、衡的砝码是必不可少的。”

为期近一个月的第二次考古发掘取得重要成果。姜波介绍,陆地考古发现了大型建筑遗址,其中一座可能为清真寺,并发现排列有序的珊瑚石墓群;水下考古发现并确认了泊船的海港和出入港湾的航道;利用无人机的遥感考古发现并确认了被流沙掩盖的古代季节性河流,这一淡水资源解答了塞林港选址于此的重要缘由。

  在探方中,沙方的阿卜杜拉幸运地挖到了港口考古最关键的物证:一个保存完整而精致的铜砝码。姜波此前曾推测塞林港遗址是“朝圣”的贸易港口。“历来海港都选址于河、海交汇之处,作为贸易往来之所,作为度、量、衡的砝码是必不可少的。”

塞林港距离麦加不远,又面对内陆地区一个重要的采矿中心,结合古代阿拉伯世界以铸造金币闻名,塞林港的地位和功能不言而明。

从这片遗址中,考古队员清理出铜砝码、青金石、串珠、玛瑙、象牙制品、钱币等,同时还发现了阿拉伯石器、波斯釉陶和来自中国的瓷器,包括宋元时期的龙泉青瓷、景德镇青白瓷以及明清时期的青花瓷。这些产地各异的精美文物生动展示了塞林港作为古代国际贸易港的历史画卷,为海上丝绸之路研究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

  塞林港距离麦加不远,又面对内陆地区一个重要的采矿中心,结合古代阿拉伯世界以铸造金币闻名,塞林港的地位和功能不言而明。

塞林港遗址现场上的中沙联合考古队。

值得一提的是,本次考古工作将传统的田野考古方法与无人机航拍、遥感考古、环境考古、数字测绘与3D技术相结合,大幅拓宽了考古学研究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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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方队员的拓印碑文也有了突破性进展。两方碑文被释读出来,其中有塞林港地名、墓主人的生卒年月和姓名。这些信息确凿地证实这一港口繁盛于公元9到13世纪,并在此后延续使用了相当长的时间,从而结束了学界对塞林港的年代之争。

“常规手段结合科技新方法,为全方位研究塞林港人文历史与地理信息提供重要途径。通过拉网式调查、无人机航拍、遥感考古与数字测绘工作,联合考古队在塞林港发现了成片分布的大型建筑遗址和两处排列有序的大型墓地,以及疑似海滨货场的遗迹,生动展现了一处古代繁华海港的历史景观。”姜波说。

中沙联合考古队的队员们正在讨论拓印碑文。

少有的闲暇时光里,沙方的瓦利德“拜师”梁国庆,学起了拓印,反过来又“教”起了王霁。在帐篷里,大家互相学习对方的语言,赵哲昊一会儿就学得惟妙惟肖;“歌者”麦迪唱起古老的情歌,疲惫不堪的众人就静静地听……

有意思的是,中国传统碑拓技艺在此次考古中大放异彩。中方队员制作的碑文拓片,使得因风沙侵蚀而漫漶不清的碑文变得清晰可读,让沙方学者惊叹不已。沙特考古学家已经开始学习中国拓片技艺,并拟在沙特推广。

  中方队员的拓印碑文也有了突破性进展。两方碑文被释读出来,其中有塞林港地名、墓主人的生卒年月和姓名。这些信息确凿地证实这一港口繁盛于公元9到13世纪,并在此后延续使用了相当长的时间,从而结束了学界对塞林港的年代之争。

“我们的工作时刻都能体会到不同文化、文明之间生生不息的关联。”姜波说,其实全世界考古人的幸福很相似,就是能从工作中得到很简单的快乐。

文化交流大有可为

  少有的闲暇时光里,沙方的瓦利德“拜师”梁国庆,学起了拓印,反过来又“教”起了王霁。在帐篷里,大家互相学习对方的语言,赵哲昊一会儿就学得惟妙惟肖;“歌者”麦迪唱起古老的情歌,疲惫不堪的众人就静静地听……

中沙联合考古队的队员们正在讨论拓印墓碑碑文的问题。

早在2000多年前,横贯亚欧大陆的丝绸之路就将中国与阿拉伯地区紧紧联系在一起。近些年,中沙文化、文物交流日益密切。塞林港的联合发掘和所获成果,为中沙、中阿文明交往史再添新彩。

  “我们的工作时刻都能体会到不同文化、文明之间生生不息的关联。”姜波说,其实全世界考古人的幸福很相似,就是能从工作中得到很简单的快乐。

这次考古成果“超过双方预期”。姜波说:“沙方学者对遗址显示的族群和家族历史、墓葬习俗等非常感兴趣。不过,我本人更关注的是海洋贸易和海上丝绸之路的实证。”

2016年12月20日至2017年3月19日,“阿拉伯之路——沙特出土文物展”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展出,这是近年来沙特在东亚地区举办的最大规模文物展。2018年9月,由中国国家文物局、沙特旅游及民族遗产总机构主办的“华夏瑰宝”文物展在沙特首都利雅得国家博物馆开幕。这是中国文物首次大规模在沙特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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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发掘结束之际,中方考古队员潜水体验了红海水下的环境和特点,为未来寻找这一地区的沉船做准备。姜波还将眼光投向了波斯湾。他说:“红海、波斯湾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西端,考古工作将帮助沿线国家还原这段历史的记忆。”(中国国家文物局水下考古所供图)

沙特智库“研究和交流知识中心”研究员穆罕默德·萨迪克告诉记者,该智库近期一项调查显示,68%的沙特年轻人认为沙特与中国拥有良好关系具有战略性和重要性。但他同时表示,许多沙特人对中国文化仍了解不多,两国在增进文化融通和民心相通方面还有很大空间。

姜波(左一)和队员讨论塞林港墓地的情况。

作者简介

太阳集团娱乐所有网站,沙特MiSK基金会创意经理伊萨·阿西里说,随着两国合作不断加深,文化与艺术的交流是两国展开深层次交往的有效渠道,加强文化联系将大力推动沙中关系全方位发展。

  这次考古成果“超过双方预期”。姜波说:“沙方学者对遗址显示的族群和家族历史、墓葬习俗等非常感兴趣。不过,我本人更关注的是海洋贸易和海上丝绸之路的实证。”

姓名:屈婷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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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发掘结束之际,中方考古队员潜水体验了红海水下的环境和特点,为未来寻找这一地区的沉船做准备。姜波还将眼光投向了波斯湾。他说:“红海、波斯湾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西端,考古工作将帮助沿线国家还原这段历史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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