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与人的链接,一场复兴村庄的戏曲试验

作者: 风俗习惯  发布:2019-12-09

原标题:牟家院乡村戏剧节:土地与人的链接

太阳集团娱乐所有网站 1

在青海,黄土高原与青藏高原过渡地带、海拔3600米的大山里,有一个藏族村落——科巴,那里的孩子们平日赶牛放羊、干农活、挖虫草贴补家用,村里学校师资力量薄弱,长期接受外来教师支教;在西藏,日喀则拉孜县拉孜镇中心小学的孩子们十分渴望了解外面的世界。如何从大山里走出来,开阔为贫困所局限的眼界——文艺为山里的孩子们打开了一扇新窗口。

新闻

演员在田间地头表演。 资料图片

8月7日、8日,在文化和旅游部艺术司、中国儿童艺术剧院的帮扶下,由青海化隆县热梦科巴艺术团的舞台剧《热梦科巴》和西藏拉孜县拉孜镇中心小学的《堆谐弹唱》组合而成的青藏儿童歌舞剧《逐梦精灵》,参加了在北京举办的第八届中国儿童戏剧节,来自青海、西藏的孩子们用纯净的声音、洒脱的舞姿和表演,讲述他们如何走出大山、追寻梦想。

封面故事

牟昌非在敲锣通知村民看戏。 资料图片

文艺扶贫 打开心灵的窗户

太阳集团娱乐所有网站 2

山东省潍坊市牟家院村,这个没山,没水,没有任何优势的“中国最普遍意义上的乡村”,2016年却注定不平凡。

舞台剧《热梦科巴》的故事源于现实生活:来自北京、深圳等城市的志愿者放弃高薪工作,到化隆县金源乡科巴村扶贫支教,帮助山里的放羊娃走出大山……

太阳集团娱乐所有网站 3

从村子走出来的“85后”青年牟昌非,策划了一场乡村戏剧节,成为村子有史以来最大的文化盛事,也让村民们开了眼界:戏剧还可以在地里演,讲的是牟家院村里的故事……“俺家的猪圈也被预定了,明年可以在猪圈里看戏哩!”一位村民说,之前,冷冷清清的村子也火了,不少人慕名而来。

热梦科巴艺术团艺术指导王洪波已在青海支教7年,最初看到这群孩子的场景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中,“山里很闭塞,除了课本,孩子们不知道还有别的书,不知道火车、飞机、轮船,普通话也说不好。”更让人无奈的是,很多孩子根本没有机会走出大山,只能延续着父辈的生活。

太阳集团娱乐所有网站 4

和许多农村青年一样,牟昌非在农村长大,然后进城学习、工作,“身在曹营心在汉”,他却始终关注乡村建设,如何推动更多的年轻人回归乡村,建设乡村,他思考着。这场算不上成熟、说不上成功、也没啥名气的乡村戏剧节,被牟昌非称为复兴乡村的“戏剧之路”。“最起码村里文化生活丰富一些。”牟昌非说,让村民们从“看文化”到“创文化”,村民的参与至关重要。

2014年,在支教老师的帮助下,热梦科巴艺术团成立。拥有音乐和舞蹈禀赋的孩子们有了自己的组织,但要想走出去,仍然艰难。2015年,文化部艺术司关注到这群孩子和艺术团,启动了帮扶工作——支持热梦科巴艺术团到北京、香港、澳门演出,与当地学校进行文化艺术交流。中国儿童艺术剧院邀请该团创排的歌舞剧《热梦科巴》参加第八届中国儿童戏剧节交流演出,帮助该团提升艺术水平;积极促成艺术家走进科巴及周边开展指导、培训、采风和演出等活动;在保持该团原有风格的基础上,借助国家院团的力量,在编剧、导演、音乐等各方面给予智力支持。

▲表演者们在牟家院乡村戏剧节上。

缘起:留住乡愁

文艺扶贫不仅打开了孩子们的心灵窗户,也给艺术团带来很多变化。在先后参加艺术团的近50名学生中,目前已有学生进入西宁艺术剧院,并被送到西安艺校培养。“在艺术团4年里去了不少城市,认识了很多帮助我们的人。现在,我也考上了艺校,走出了大山。”14岁的东智才让说。

8月13日,阴郁的天气没有降低鲁中地区的酷暑,本刊记者从潍坊市区驱车20多公里前往寒亭区高里街道东北部的牟家院村。公路转土路,一小段颠簸之后,被笼罩在干燥土尘中的牟家院村出现在眼前,略显荒寂。

初见牟昌非,是在他的见山工作室。这座藏在闹市的房子里,被他装点得充满着农村气息。茅草、独轮小推车、咸菜瓮……这些从农村老家淘来的老物件,都刻在牟昌非的记忆里。

深入西藏 了解山区孩子的梦想

牟家院村得以进入人们的视野,源于牟昌非发起的乡村戏剧节。在这之前,这个起源于明代、人口刚过千人的小乡村在绝大多数时间里默默无闻,村民世代农耕为生。然而,就是在这个“中国最普遍意义上的乡村”,人们为戏剧构建了一个“诗和远方”,为了追寻它,人们重回乡村。

牟昌非大学读的是服装设计专业。按理说,他应该很时髦,但是他却与这个社会上所讲的“时尚”搭不上边。虽然生活在城市,牟昌非念念不忘的还是生养自己的农村。

“骏马配宝鞍,策马奔驰在草原。少年多才俊,执笔扬鞭走天涯。扎念琴声悠扬,堆谐舞步欢快……”来自西藏拉孜县拉孜镇中心小学的23个学生带来的堆谐弹唱表演,仿佛把大家带到了青藏高原。

“戏剧节进村”

牟昌非一直想为村子的文化与历史做些事,于是他给村里老人做起了口述史。“本想架起DV,一个个老人挨个做记录,可每次回村子都会听说有老人又走了。”牟昌非说,本来想为这代人留下记忆,为这个村子留下历史的拼图。“随着这一代人的去世,记忆没有了,就像庄稼一样,一茬茬,起于泥土,归于泥土。”

此次来京演出缘于一次采风。2017年6月,中国儿童艺术剧院优秀青年导演、演员杨成随文化部国家艺术院团采风团赴西藏进行“深入生活,扎根人民”采风实践活动。在拉孜镇中心小学,杨成被一群孩子的质朴表演所震撼。有感于他们对艺术的热爱和对山外世界的渴求,杨成回京后第一时间向剧院领导进行了汇报。剧院领导高度重视,不仅选派导演对他们进行指导,更邀请他们参加第八届中国儿童戏剧节。

“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海德格尔在荷尔德林的诗句基础上丰富了这句话的内涵。

老一代人的记忆没有留下,村子里的年轻人也都外出打工,流向城市。城市化的侵袭,也让农村岌岌可危,乡愁还能留下吗?千篇一律的新农村建设,乡愁还能找到吗?“生养自己的乡村日渐凋敝,让我很伤心。”牟昌非说,正因为如此,自己一定要找到回归乡村的路。

“孩子们连续坐了40多个小时火车,来到北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天安门广场看升国旗。”舞蹈老师赤列加措说,“当地排练条件艰苦,有些孩子要走很远的路才能参加排练,有些孩子还有伤病,但都不能改变他们练好节目来北京演出的决心。”

城镇化的大潮中,越来越多的人“离开乡村”,在潍坊市寒亭区牟家院村,人们却因戏剧构建了一个“诗和远方”。

在这个众多乡村青年“融不进的城市,回不去的故乡”的当下,他想得更多的是年轻人如何再回到农村,给农村带来生机和活力。“这种回归不仅仅是身体的物理移动,更是思想的回归,文化的融入。”牟昌非说。

据西藏自治区文化厅艺术处副处长高英介绍,这是西藏儿童首次来北京参加中国儿童戏剧节。“希望能让孩子们开阔眼界、增长见识,也希望通过戏剧节的平台,促进我们与其他民族文化艺术的交流,同时欢迎优秀的儿童剧创作者到西藏挖掘丰富生动的素材,创作出精彩的儿童剧目,展现西藏的新气象新发展。”高英说。

走在村里,砖瓦房鳞次栉比,土路纵横交错,村民家门口成堆的柴草、土屋墙壁上刷着的宣传口号、农田、野狗……这一切构成了一个普通乡村的场景,以步丈量,村民住地不过一公里。还有不到一个月,这个村庄将迎来属于它的第六届乡村戏剧节。

戏剧节的灵感,源自梨花。

悉心指导 让孩子们成为戏剧节的主角

每年的戏剧节,是牟家院村最热闹的时候,来自全国各地的演员、戏剧爱好者汇聚于此。演员们以村庄为画布,通过一个个与自然生态、农耕文化、传统记忆相关的戏剧作品,表达人与自然、文明的关系。

2016年春天,在潍坊市寒亭区高里镇牟家院村西,牟昌非老家的梨园里,梨树鼓出了花骨朵。

中国儿童戏剧节汇聚了众多国内外儿童剧专业团体,为了让青海和西藏大山里的孩子们在这个国家级舞台上不怯场、不逊色,中国儿童艺术剧院选派优秀青年导演杨成和何吉光负责排练工作,进行艺术辅导:针对《热梦科巴》,在最大程度保留原剧特色的同时将故事情节改编得更加紧凑;针对《堆谐弹唱》,根据曲目风格、舞蹈内容选取最恰当的两段表演作为《逐梦精灵》的开头和结尾,同时全方位提高小演员的艺术表现力。

牟家院村村支书牟灵君向记者描绘:戏剧节时,原本寂静的村里锣鼓喧天,一排排农房周围都热闹非凡。外来的剧团表演村民们“看不懂”的剧目,有时表情夸张、激情四射,又有时沉默低落,说一些“意识流”的台词。也不乏村民们爱看的传统戏曲,演员们的扮相一丝不苟,行头、勾脸齐齐整整,就在村西头的小广场或者随便哪个角落就唱起来了。插空观看表演的村民们,人头攒动的集街,慕名而来的戏剧爱好者和媒体记者,凑成了牟家院村最热闹的场景。

“芳菲四月,千树万树梨花开,景色煞是迷人。”牟昌非说,这样的美景无人欣赏可惜了,他觉得父母爱看戏,就打算在“梨园”引进梨园。

土地与人的链接,一场复兴村庄的戏曲试验。杨成说:“从去年6月至今,我们一直努力促成孩子们进京演出,能有机会帮助青、藏的孩子们深入了解戏剧艺术、传承非遗文化,深感荣幸,也深感责任重大。”何吉光也被孩子们的原生态表演所打动,他说:“孩子们从条件艰苦的排练场地来到了戏剧节的大舞台,很不容易,希望通过大家的努力让整部剧的舞美灯光更具艺术性,让孩子们的原生态表演更具舞台张力。”

乡村戏剧节的发起人是个85后,在牟家院村土生土长的牟昌非。与大多数离村的青年不同,牟昌非虽然在城市生活,但却心心念念想着回到乡村。

在牟昌非看来,花儿孕育着希望。牟昌非初步的计划是乡村戏剧节一年一届,一届两季,梨花开放时为花季乡村戏剧节,等到果实成熟,再做一季。“全部免费,希望所有爱好者能参与进来。”牟昌非说。消息发到网络,本以为会石沉大海,令牟昌非没想到的是,当天就有报名者。李凝就是其中一个,从事先锋戏剧创作的他,和牟昌非有着一样的感怀。少小离家,如今再回家乡,已经物是人非。李凝觉得应该唤醒大众,关注农村。两人一拍即合。

“在大多数贫困地区,思想观念落后是造成贫困的主要原因之一,而文艺能给当地人们带来一种精神力量,从根本上改变现状。”中国儿童艺术剧院院长尹晓东表示,中国儿艺一直把对老少边穷地区儿童的艺术帮扶作为戏剧普及教育的重要部分,近年来,中国儿艺公益演出的脚步更是走遍了西部七省区。今年开启了“让边疆不再遥远”公益演出项目,将用4至5年时间走遍边疆重镇。与此同时,中国儿艺还将“深入生活,扎根人民”活动与戏剧教育相结合,让艺术走进校园、走到孩子们身边。

前几年,牟昌非开始定期回乡做口述史调查,架起一台DV,对村子里的老人挨个记录。“想留下一代人的记忆,也留下村子的历史。但我发现,越想留住的东西,越抓不住。”每次回村子录像,牟昌非总能听说又有老人“走了”。“追忆”终究是赶不上“流逝”速度,乡村的历史就像年迈的庄稼人一样,“一茬茬,起于泥土,归于泥土”。

试验:放在大集

老一代人的记忆没有留下,村子里的年轻人也都外出打工,流向城市。城市化的侵袭,也让农村岌岌可危,乡愁还能留下吗?记录个体生命,对牟昌非来说,这条路径被切断了,想要在乡村里实现他的艺术构想还需另外的方式。

2016年4月16日,以天为幕,以地为台,在牟昌非老家的梨园里,一场戏剧上演。

2016年春天,在潍坊市寒亭区高里镇牟家院村西,牟昌非老家的梨园里,梨树鼓出了花骨朵。牟昌非萌生了创办戏剧节的想法,“芳菲四月,千树万树梨花开,景色煞是迷人。”既然父母爱看戏,何不在梨园引进“梨园”。

没有台词对白,道具就是农民的农具、瓶瓶罐罐,通过肢体动作和道具发声来表现……演员们脚下踩着罐子,在泥土中挣扎,最后破罐摆脱了束缚获得自由解放与新生,但是这个过程显得很痛苦。表演时,天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在泥水中的挣扎更显得获取新生的不易。

在牟昌非的计划中,乡村戏剧节一年一届,一届两季,梨花开放时为花季乡村戏剧节,等到果实成熟,再做一季。“全部免费,希望所有爱好者能参与进来。”招募海报发布到网络,受欢迎程度超乎牟昌非的预料。人们何以对乡村戏剧节这么感兴趣?这是不是一条引导人们回到乡村的路呢?

这场戏剧的演出团队名叫凌云焰肢体游击队,他们提前好几天来到了牟家院村与村民同吃同住同劳动,所有的道具都是从村民家借的农具,还有在犄角旮旯找到的废弃瓦罐。下雨了,就把这场戏剧名字临时改成《雨·物》。

牟昌非的“乡愁”与“回归”

在演之前,村民们也好奇起来,都赶了过来,有爬上树的,有站在树空间的。“城里的戏剧都在大剧院里舞台上演,观众端坐在座位上,讲究的还要穿上正装。”牟敏三是村子里的传统老艺人,会打鼓、敲锣、唱黄梅戏,对现代戏剧也略知一二。不过他说,这戏剧在田野里演还倒是头一回见。

很多人不能理解,牟昌非为什么要做一个乡村戏剧节。在别人眼中,牟昌非已经完成了从乡村到城市的跨越。

一天的时间,除了凌云焰肢体游击队的先锋戏剧,还有当地传统戏曲茂腔、牟敏三所在的本土剧团——星光艺术团的演出。

从村里的小学,到镇里的初中,再到区里的高中、城市里的大学,牟昌非的成长是个“被动”离开乡村的过程。但他记忆深处,最欢乐的时光永远是童年时期:爬树、在果园里奔跑,下水摸鱼,躲在麦子垛里。

第一季乡村戏剧节,特别是《雨·物》,有在外打工回来的年轻人看哭了,而更多的村民是看热闹。不过,在牟昌非看来,村民们也有了对第二季的期待。

大学毕业,他“北漂”两年,学习字画装裱。当时住在前门附近的一个待拆迁的民居里,狭小的生活空间中弥漫着生存压力。那段时光加剧了牟昌非对乡野的依恋,在城市中的孤独感、撕裂感笼罩着他。从北京回到家乡潍坊,牟昌非急于转换到一个“趋近稳定”的状态,他甚至干过三年武装押运,每天荷枪实弹运送钞票。

当人们觉得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时,牟昌非却反其道而行之,将第二季乡村戏剧节的主题取陶渊明的诗句“田园将芜胡不归”中的“芜”。牟昌非说,代表村子生机的年轻人离开了村子,如果年轻人不回来,村子终将荒芜下去,硕果累累的秋天,年轻人应该快点回来。这是来自牟昌非内心的呐喊。

那段时间,牟昌非把下班后的计划安排得很满,做各种活动,组织创意市集。有时同时策划三四个活动,极大锻炼了牟昌非组织活动的能力。之后,牟昌非回归了自己最热爱的艺术行业,参与了美术馆策展,开了自己的篆刻工作室。

有了第一季的铺垫,不管是村子里还是外地的年轻人,都来了。“人真是太多了,特别是年轻人,村子里久违的生气回来了。”牟敏三说。

像大多数乡村青年一样,牟昌非从小被灌输一种想法,“离开乡村,走向城市,并在城市扎根。”就连他自己也一度有冲动,“要在城市里找到自己。”偶尔,牟昌非会感受到一些疲乏,城市高速运转下的压力以及强烈的不安全感。这样的感觉会随着他回到村里而烟消云散。

“我们商量了,就在村里大集上演戏剧。”牟昌非说,从小记忆中,每逢农历含有三和八的日子,就是牟家院大集,人们不约而同地聚在一块,卖菜的、卖肉的,还有唱戏的。“在集市上,本土戏剧、前卫的先锋戏剧嵌入其中,人在戏中,戏在人中。谁是演员,谁是观众?”

2015年秋天,牟昌非回家帮家里卖梨,在乡间小路颠簸了好几天也找不到销路,最终就在邻村的路边“特价清仓”了。其实,牟昌非很清楚,村里最挣钱的是种大棚,不少村民都从传统的农耕转型。但多数年轻人拒绝这样的生活,“哪怕我们自己都觉得,‘庄稼人’不是职业,而是身份,一个不体面的身份。”这次卖梨,牟昌非被强行拉回到乡村生活中,他突然发现自己跟牟家院村的村民们,“原来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没有逃出去。”

牟昌非说,每个人都是戏剧人,都是参与者,这也是戏剧本身的魅力所在。

村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每当牟昌非站在城市向村里看,看到的都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黑洞”,而他的父母还生活在这个“黑洞里”。这片滋养了他的土地,曾带给他无忧无虑的童年和乡野的原生力量,如今却被世俗的眼光冠以别样的色彩。可身边想要努力挣脱乡村的枷锁,却又在城市中找不到自己位置的年轻人,依然比比皆是。

当戏剧表演者口中念诵祈雨的歌谣时,当看到自己的经历被戏剧表演者搬上舞台时,80多岁的王秀英老人看哭了,她还主动在其他戏剧里客串了一把,当了一次演员。一生所念的歌谣,一生所走过的经历,被浓缩在一部戏剧中,王秀英感慨万千,村民们也唏嘘不已。

牟昌非的一个发小,在城里务工,每次回村都“神气”的不得了,花钱大手大脚,请客吃饭从来很大方。但其实他也只是在城里的饭馆打工,并没有多少收入。有一次回村,牟昌非听说此人自杀了,“在自己租的房子里烧炭,发现的时候已经两三天了。”这件事对牟昌非冲击很大,在城市中失去了方向感的年轻人主动放弃了生活,也不愿回到乡村。

思考:未来咋办

用戏剧节把年轻人吸引回村不失为一个好方法。牟昌非和父亲为此把自家梨园开辟成了舞台。想不到,这场玩闹似的活动如同石头砸进水面,“一下就起了波澜”。2016年第一届乡村戏剧节,表演当天下着瓢泼大雨,百十个观众打着伞踩进泥泞的土地里。五亩半的梨园里,树和树之间都塞满了人,雪白的梨花被挤得落了一地。牟昌非又仿佛回到小时候的那个乡村,回到奔跑在乡野里的欢乐时光,那么广阔、无所束缚。

在外界看来,高雅的戏剧艺术好像与农民绝缘。“戏剧表达的最本真的东西对于城市和农村都是一样的。”牟昌非说,“我们的这次试验,农村里面没有文化的老太太都看哭了,看来农民是看得懂的。”

太阳集团娱乐所有网站 5

这次参加演出的团队吃住在农家,也没有什么演出费用。不过,这种颠覆传统戏剧的农村表达,也让这些从事戏剧创作和表演的文艺工作者有了收获。有的创作者坦言,这次下乡演出本想是教化大众,没想到却被教育。李凝通过这次活动,对乡村戏剧节甚至有更为激进的想法:以后所有剧团必须驻地创作,演员必须是村民,不要空降演员和观众。“与村庄实实在在地发生关系,真正形成艺术家和农民之间的互动。”

太阳集团娱乐所有网站,▲除了全国各地的戏剧团体,牟家院乡村戏剧节上也有各类地方戏曲的演出。

说起牟家院乡村戏剧节,牟昌非也提起了乌镇的戏剧节。“乌镇有天然的旅游优势,搞搞戏剧节是锦上添花的事。”牟昌非说,但是像牟家院没山没水没旅游资源的普通村子占大多数。在牟家院搞乡村戏剧节有普遍意义。“也是在尝试,一种探索乌镇模式以外的另一种乡建思路,没优势的村子有没有可能性?”

一场乡村的艺术狂欢

“好多北京的观众千里迢迢来看戏,对在远离城市喧嚣的小乡村举办戏剧节表示惊异。”牟昌非说,还有本地和外地志愿者的无私帮助,也让我们看到了希望。

在牟家院乡村戏剧节之前,牟家院村几乎没有任何文娱活动。只有一个民间自发组织的“星光艺术团”,团员共计四五十人,负责免费为方圆三四十里内的乡亲们演出。

徐灯是这次乡村戏剧节的赞助者,负担参加表演剧团的差旅费和部分餐费。爱好戏剧的他对乡村戏剧节也有自己的看法。“通过戏剧来复兴乡村,有一定可能性。”徐灯说,一方面,与村民形成戏剧互动,打造戏剧表演村,外来的游客既可以参与戏剧表演也可以观看戏剧表演;另一方面,租一些村里的民房,通过装修改造,为村民提供装修样板,为外地游客来村里住宿提供较好的条件。“文化有了,产业也有了。”徐灯说,这也是一个初步的想法。

牟敏三是星光艺术团的团长,他跟老伴儿都爱好文艺,自己花钱置办了音响设备,招募了附近村子里有特长的村民们,艺术团就办了起来。2016年第一届乡村戏剧节时,牟昌非邀请牟敏三来看,第一次观看戏剧演出就把他“震惊”了。

28岁的村民牟海明,把这两季乡村戏剧节从头到尾看了个遍。“深有感触,农村的发展需要年轻人的回归。”牟海明说,他现在也成为牟昌非团队的一员。

表演当天下起了雨,牟敏三看到飞扬尘土中近乎癫狂的舞蹈,演员们脚下踩着罐子,在泥土中挣扎,最后破罐摆脱了束缚获得自由解放与新生。这个作品来自肢体艺术团体“凌云焰肢体游击队”,他们提前好几天来到了牟家院村与村民同吃同住同劳动,所有的道具都是从村民家借的农具,还有在犄角旮旯找到的废弃瓦罐。下雨了,就把这场戏剧名字临时改成《雨·物》。

虽然现在还在潍坊市里的钢材市场打工,但是他想回家发展,希望能够把牟家院发展好。“不过,现在愿意回村的年轻人很少。”牟海明说,“那就先从牟家院、从我开始吧!”

在后来的戏剧节中,“凌云焰肢体游击队”对此剧目进行了升级。在《吾土我身之糙现实DJ》这个作品中,百十个观众打着伞踩进泥泞的土地里,带来一场由土地暴力生长出的狂野摇滚乐。悬吊、上树、在泥土与垃圾中翻滚,通过锤击垃圾桶、敲击铁器、敲打破脸盆、木桩夯土、瓦片摩擦制造混音,粗粝质感与赤裸裸的残酷给观者强大的冲击。

“戏剧节对农村的文化生活是一个很好的补充。”牟家院村党支部书记牟灵君说,村里建了文化广场,每月放一场电影,还有牟敏三的星光艺术团,他觉得现在村里的文化生活过得还可以。不过,牟灵君还希望乡村戏剧节能够给村里带来一些经济收入。

牟敏三在此之前从未看过这样的演出,虽然有些“看不懂”,但却极大地感染了他。平日里星光艺术团表演的尽是些唱红歌、京剧、地方戏曲、小品等节目;他承认“戏剧节演员表演的更加有激情,更加‘思想解放’”。

从2016年开始,在中国的农村戏剧节地图上,已经标有山东省潍坊市牟家院村。“我很清楚,这只是短暂的欣喜,这是一条要走很长时间的路。”牟昌非说完,把目光投向了远方。

演出结束,围观的村民们中爆发出自发的掌声。这有点出乎牟昌非的意料,村民们对戏剧的接受程度显然比他想象的要高。

牟灵君对此剧目也记忆犹新,他从未想过农具、泥地,这些村庄里最常见的事物能与戏剧联系起来。但他也确实感受到了演员们所表达的“挣脱”,这种“挣脱”还体现在村内常住人口的数据上:牟家院村在册人口1300多,在外打工的占到一半的比例。

牟灵君介绍,牟家院村最挣钱的就是种大棚、种植大樱桃、甜瓜、葡萄等农产品,其他产业从未涉及。如今有了戏剧节,他眼见艺术为牟家院村带来的改变。村民们更加文明了,生活也更愉悦,茶余饭后有村民开始在村广场上排练,打鼓、扭秧歌,这在牟灵君的记忆中是“16年来的第一次”。

在牟林庆眼中,儿子牟昌非做了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但最初,他对此也不理解。家里的条件不是很好,本来指望一个梨园能为家里增加点收入,但自从牟昌非做了戏剧节之后,梨园被当成了演出的场所,好不容易结下些果子,又被牟昌非送给了戏剧节帮忙的村民们。

每次戏剧节要接待数百位来客,食宿、停车都成问题。为了解决演员住宿问题,就连村支部也腾出房间来作为化妆间、道具间。牟昌非自己家更是供演员们免费居住,食宿一体,最多的时候要接待十几口人,村民们也纷纷收拾出自己的房子。

参与、帮助的人多了,牟昌非在这泥巴地里越陷越深。如今,他已打算放弃自己在城市的工作室,回到牟家院村,把村子建设得比城市更有吸引力,让真正眷恋乡村的游子们“有家可归”。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责任编辑:

本文由太阳集团娱乐所有网站发布于风俗习惯,转载请注明出处:土地与人的链接,一场复兴村庄的戏曲试验

关键词: